冷城:繁華過后是清冷的城


發布時間:2015年07月24日 文章出自:用戶投稿 作者: 蔡榆 

標簽: 福鼎市   鄉村印象   歷史   其他照片   

這是曾經輝煌的城堡,群賢畢至,人文薈萃,理學大師朱熹、史學家鄭樵曾經在此講學,甚至相傳龍圖閣大學士王十朋也曾涉足此地……

這是清冷向隅的城堡,僅有的兩三座瀕臨頹廢的老屋在堡內林立的高樓夾縫里茍延殘喘,滿目的殘垣斷壁及破磚碎礫,仿佛和著搖曳的雜草一起嘆息……

這也是期待復興的城堡,一群血氣方剛年輕力壯的小伙,在為自己生計奔波之余,也為城堡的新生鞍前馬后盡心盡職……

這座歷經滄桑、位于太姥山東麓紗帽峰下的神秘之堡,就是本文所講述的秦嶼冷城。

一、孤寂向隅的堡

在一個秋后時日,筆者走入冷城,感受這里曾經的風雨。

冷城一角

 周長1127米、高4.6米、寬5.6米的這座城堡,是由粗條石依山勢所筑,有東、南、西三個城門及五座炮臺,整個城堡基本保持原貌。整體建制與溫州龍灣的永昌堡相比,冷城沒有城樓,與蒼南蒲壯所城相比,冷城也沒有甕城。倒是5個炮臺依舊保存著。另據浙江大學一名教授到此堡考察后稱,該城的排水技術在當時是全國一流的。在城堡內,至今還保留有兩個排水涵洞,涵洞的底部則由石塊鋪成的,相當平坦。頂部與城門一樣呈拱型

據介紹,這涵洞平時還可以積滯堡內的水,遇到火災時,就用來滅火。

城墻下的排水涵洞

陪同采訪的當地小學一位叫楊衍信的老師這樣說: 

個說不清楚具體時間的年代,有一仙女下凡,到達這個叫“瀲”村的地方,與當地一男子相愛。這個不平凡的仙俗之愛,惹怒了天神。天神遂將自己的項圈往“瀲”村上空拋下去,將這對相愛得如膠似漆的情侶活生生地拆開了。

后來,這個罪過的項圈就變成了這個城堡的圍墻,這對遭到拆散的鴛鴦也就分別置身城里城外而隔墻相望。因為長期的思念與遙望,后來也就站成了兩株榕樹。

前幾年,城內的這棵榕樹因朽根而倒在了臺風的淫威下。當地人在這棵榕樹下見到了不少的石塊。據說當地人認為,這些石塊就是男子當年隔墻相望愛人時的墊腳石。

故事說得很是凄美,也在當地流傳了好幾百個年頭。

城內的集市一角

 據近年出版的《福鼎縣志》上記載,建堡時間為明嘉靖17年即1538年。當地的楊氏族譜曾有相關該城的建造情況及事后所起的作用等記載,特輯錄如下

瀲城葉氏,諱浦,字世浮,號見江,又號時泉。公幼性敏長而能為。嘉靖甲子(1564)歲,年方二十四,任土堡之役,矢心公務。時同事者(四)人,林公一松善于言語;鄭公合溪為庠生之望,識見甚縱;楊公南川猛直之人,向前無忌。浦公稱為筆士,經營量度,靡不得宜,雖覺繁工浩,當年不無筑愁之語,而垂諸不朽,獲蔭良多。

明末隆武(隆武,南明紹宗朱聿鍵的年號,1645年閏六月-1646年八月)丙戍(1546)年,大饑兩金,米僅數斗,各村強糴甚至行劫,殷實戶坐臥不安。是歲五月初十日,秦嶼棍徒率黨千余,直抵城下,城外俱被焚掠,火銃交發,堡安無恙,砌造之功,此其一征也。 

關于城堡的功用,還有相關的記載:明戊子年(1548)十二月,監(臨)國魯王義師驍勇將軍陳永貴,統兵沖我堡內,藉稱投宿,實欲劫財。當時拒之,大炮一發,悉數仆地,遂奔北焉?;厥拙薰?,此又其一征也。

筆者在當地村委會主任家里見到的這一段文字,系手抄稿,文中存在一些筆誤,如“明末隆武丙戍(1546)年”與事實是有出入的,準確的應該是“南明隆武丙戌(1646)年”;“明戊子年(1548)”也系“1648年”之誤。所以,該節文字所提史實,諸位權當參考。不過,做這個記錄的人在文末稱,“爰書數言,聊為后世有志者勵焉?!?/p>

難怪,冷城人的的革命傳統經年發揚,如今城堡內的“齊天大圣宮”,就是名聞閩東的冷城暴動事件的發生地——上個世紀30年代,福鼎地下黨領導的惟一一次有組織、有計劃的農民武裝斗爭,就發生在這里?!斑@次革命暴動轟動了閩浙邊境,對福鼎、鼎平等游擊根據地的鞏固和發展起了重大作用?!保ǜ6h史資料·福鼎縣委黨史工作委員會編·1988年10月)

在筆者到達冷城的當天,村委會一名干部告訴稱,就在前一天晚上,該村召集36名村民代表市討論更改村名一事。為何要改名?“冷城”一名來自何處,以前又是呼誰叫啥呢?

據了解,冷城原名叫瀲城。建國后,大家都在使用繁體字,而瀲字的寫法相當繁瑣,于是當地人出于方言諧音的考慮,將“瀲”字用“冷”字代替。于是“冷城”就這樣叫開了,一直沿用至今。

村里一種不成文的說法是,用了“冷城”這個名字后,城里的確冷寂多了,也沒見出過名人或是當大官的人。這就是他們要求改名的一個原因。按照他們的說法,“瀲”字多好啊,三點水,意味著有水,反文旁意味著有文化,這樣的地名才有內涵。

如今的城墻上,齊膝的雜草纏綿的藤蔓,無所顧忌地自由生長,置身其間,舉步維艱,一股凄涼清冷之感油然而生。

城中小道
拱券形城門

二、曾經輝煌的瀲城

據福鼎縣志載:“福鼎與浙洋交界,重要口岸有三:曰南鎮、曰瀲城、曰秦嶼……”明永樂年間在此設置“瀲城倉”(共計19間,儲存谷物280余擔),清乾隆年間,楊家溪巡檢司移至瀲城,設瀲城巡檢署,設巡檢司一名,輔司兵二名,負責就近巡防緝捕等事宜。由此可見,瀲城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一方水土六養一方人,此話不假。自唐宋以來,瀲城光進士就出了10余位。一時間講學之風盛行,群賢大家畢至。

早在南宋慶元五年(1199年),理學大師朱熹因“偽學”案避難閩東長溪,寓居瀲城楊楫家中,并在當地石湖觀講學。楊楫深為朱熹理論所折服,并如愿成為朱門高足,后來與朱熹門下的楊方、楊簡(曾任溫州知府)不分伯仲,被譽為“三楊”。如今當地還有石湖書院貴址,不過現在成了楊氏宗祠,據說楊氏后人也是有意繼承學風文氣而立祠于此。

此后又有一位來自福建莆田、名叫鄭樵的史學家,在此講學。

當地村委會提供的一份文字資料上還記載,南宋龍圖閣大學士王十朋也曾涉足于此。只是當地沒有更多的史料資以證明,自然難以斷定此情是否可信,但王十朋倒是有一首曰《入長溪境》的詩留存。

城門及環城路

 由此看來,瀲城當年的輝煌是不容質疑的。只是古堡內曾經保存的20余座明清時代的民居、宅厝,在上個世紀遭到了國民黨兵團的大肆焚燒,而剩余一些殘垣斷壁了,這可從古堡內惟余的兩三座布面蜘蛛網的老房子及殘留的斗拱飛檐可窺昔日盛景。只是這一切對如今的冷城人來說,真如堡內一門楣上依稀可辨的四個大字——“紫氣遙臨”

三、風情依舊的堡

該村村委會主任告訴筆者,瀲村的沒落固然有其歷史原因,比如秦嶼的兩次圍墾導致發展重心的轉移等都是相關的因素。但現在還有200余戶、1000余人口在堡內生活,他們基本以農業為主。

盡管沒有中原城池的氣勢恢宏,也沒有江南水鄉的清秀可人,但冷城還是有著自己獨特的氣質:堡中按地型分為四境,東西南北依次為東麓境、慶云境、金鰲境及東牙境,分別建有七圣廟供奉泗洲文佛、順懿廟供奉順天圣母、楊八宮及齊天大圣宮。城內街心還有鵝卵石鋪就的八卦圖(已被澆筑在水泥路面下不復見)這里依舊保持著一些很為奇特的習俗,比如每年的兩次端午節、還有古堡的諸多禁忌等濃郁的地方風情民俗。

城內的神龕

 我們先來了解一下當地的兩次端午節。在當地,每年農歷五月初四晚過一次端午節,翌日中午再過一次節,這個習俗至今保留

傳說南宋年間,瀲城出現兩位名人,一曰武探花王奕甘(一說王以剛),一曰楊國顯。楊中了狀元,王中了探花。中了狀元的楊后來被招為駙馬,心存怨恨的王不久后出家為僧。

不守僧道的王,在不久后便占據太姥山上的國興寺,并以化緣為由四處搜刮錢財、欺壓周邊大小寺院的僧人,成了名副其實的山寨王。

有一年,楊國顯受命微服私訪。在老家,他聞說國興寺住持王奕剛的諸多劣跡后,便上山進行暗察。

在作揖告別王時,衣袖無意中牽動了寺內的鯉魚鐘,結果隨著鐘聲的出現,從寺內各處跑出了許多面容憔悴的女子。原來這群被王扣留關在密室里的女香客,聽到鐘聲響起,以為吃飯時間到了。

見劣跡敗露,王強留楊在寺內用膳,并設法加害于他。所幸,得到了一伙夫的相助,楊得以逃生。

回到瀲城的楊便組織民眾攻寺,日子選在五月初四夜。村婦們遂將翌日的端午節提前一天,家家置酒設宴,為勇士們壯行。

待到眾將士凱旋時,已是翌日正午,又是農歷端午。禍害既除,佳節又至,于是村民們重擺宴席再度慶賀。于是又過了一次端午節。這就是冷城兩個端午節的來歷。據說當年被憤怒的村民一把火燒掉的葫蘆洞,就是當初王奕甘用來關押民女的密室,如今洞內尚可見到宋時建筑的地基和瓦礫。

筆者問當地一村民,前一個節日的過法有何特殊嗎?她回答說沒有,也是包粽子吃宴席,一家人團聚。

在古堡內,還有一些禁忌至今保存。據介紹,對于瀲城村民在外遭遇不測時,逝者遺體是無論如何也不予放行進入城堡。當地人對此規矩說一不二。另外,紅白喜事的也有一套不成文的規定,出殯的時候,當地人只走西門,喪葬回龍的時候從東門進堡,對于婚娶,堡外的女子嫁進堡內,只走東門。

這樣的禁忌在溫州龍灣的永昌堡及蒼南的蒲壯所城,也同樣具備且大同小異。蒲壯所城對逝者遺體進城的禁忌已在上個世紀50年代破例了,對于婚娶及回龍之事,當地人至今還是只經南門進城,出殯隊伍則基本從西門出城。據永昌堡當地有關人士介紹,在永昌堡,在外逝者的遺體嚴禁入城的規矩至今嚴守,但出殯隊伍則是基本經南門出城,迎親隊伍及回龍,則不限,四個城門任意經過。

此外,城堡內還有祈福求雨的儀式叫鋪卦。據說最為高潮的一幕是,道士爬上由九張八仙桌累疊的高臺上打交杯,而且必須是連續七次打出陽杯才意味著齊天大圣之神回到冷城,這場法事才算結束,否則即便通宵達旦也不得有二話。據說最近一場舉辦時間在去年的七月,鄰村不少村民紛紛前來“瞻仰”,畢竟這樣的法事只是在多事之秋才會舉行。

四、期待重振的堡

城門頂部結構

  在采訪行將結束,該村村委會主任告訴記者,當地村民也已經意識到冷村的文化品牌的經營,畢竟冷城距離太姥山不遠,距離正在建設的溫福鐵路太姥山站出口處僅3公里,附近還有唐朝古剎靈峰寺等名勝,旅游資源相當豐富,文化底蘊深厚。所以他們也正在申請更改村名,籌備整理資料申報文化古村落等事宜。他們希望重振古堡昔日的盛況。他們明白前面的路子還很遠,但決定這樣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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